巴拿馬文件獨家調查 ／2725家離岸公司背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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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拿馬文件獨家調查 ／2725家離岸公司背後
作者：杜易寰、陳煒林、陳一姍 Web Only
繼兩年前，參與國際調查記者同盟(ICIJ)境外金融解密專案後，去年7月，《天下雜誌》再度受邀負責調查「巴拿馬文件」，台灣人透過「莫薩克•馮賽卡」（Mossack Fonseca）律師事務所，運用租稅天堂的情況。《天下》是華文地區唯一參與媒體。
去年9月，天下派遣記者赴德國南德日報，接受國際調查記者同盟訓練。過去七個月來，天下團隊從1150萬筆資料中，找出與台灣有關的境外公司、護照檔案。
主要調查是針對上市櫃公司資訊、上千台灣政商名人檔案與ICIJ資料庫比對，發現至少有2725家境外公司註冊的地址與台灣有關，至少有90人持有台灣護照。然而，進一步比對地址、電話、證件、護照等各方資訊，尚未發現政治人物。
這批利用「莫薩克．馮賽卡」的台灣人，分別在八個地點設立空殼公司（見表）。其中，東非賽席爾（Seychelles）、英屬安圭納（British Anguilla）、太平洋上的小島國紐埃（NIUE）則是較不受台灣人喜愛的租稅天堂。
有些國內新聞媒體指稱此次有1萬6000多位台灣人在列，其實是2013年另一次由ICIJ和《天下雜誌》合作的洩密專案，那次的調查結果已在2014年，天下雜誌第540期公布，揭露了包括旺旺蔡家、富邦蔡家、中信辜家、新光吳家、頂新魏家、京城建設蔡家等12大富豪，都持有非因企業經營需求的個人境外公司或信託。
跟兩年前，天下雜誌首度參與國際調查記者同盟的境外公司專案（offshore leak）相比，在台並沒有分公司的莫薩克•馮賽卡律師事務所，並非台灣的銀行、大型律師與會計師事務所主要使用的代辦公司，在台灣市佔率不高，其中介人多為兩岸小型顧問公司。
莫薩克．馮賽卡在香港與大陸8個城市，設有分公司。根據資料庫中的證件檔，使用其服務的90位台灣人中，包括：知名藝人吳奇隆。
在資料庫中，吳奇隆運用地平線天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（Horizon Sky Technology Limited），與香港太陽娛樂合作。
截至記者截稿為止，吳奇隆經紀公司尚未表示意見。其餘台灣人多為未上巿、上櫃者。
巴拿馬文件中沒有台灣大咖，並不能說明台灣沒有政商名流在海外逃稅、避稅，只能說沒有運用這家洩密的巴拿馬法律事務所。
「莫薩克．馮賽卡」（Mossack Fonseca）律師事務所的客戶，到許多稀奇的地方開戶。
運用境外天堂，難以追查
為何許多台商偏好境外持股？勤業眾信稅務部營運長陳光宇分析，在海外進行股權交易，如果沒有實際金流，幾乎查不到。
幾乎是會計界眾所皆知，租稅天堂就是一個追稅的斷點。除了上市櫃公司資訊透明，比較不敢作帳。未上市公司在海外買賣股票的獲利，只要不匯回國內，就不用繳稅。許多跨國企業，甚至谷歌、蘋果，都曾利用境外公司避稅。
然而，隨著各國發現租稅漏洞造成稅基流失，紛紛開始採取應對措施。去年10月，富國俱樂部OECD通過《防止稅基侵蝕及利潤移轉（BEPS）》最終稿，防堵避稅漏洞。
各國中，尤其以中國大陸追稅最為兇猛。過去半年，在台商圈的熱門話題之一，就是去年9月17日，中國國家稅務總局發布了《特別納稅調整實施辦法》徵求意見稿。「大陸反避稅草案出台，更嚴格的新規（移轉計價）即將上路，」資誠會計師事務所快訊警告。
大陸將與租稅天堂資訊自動交換
新辦法將要求中國營業規模一定以上跨國企業，繳交國別報告表，揭露公司的利潤分配，甚至是供應鏈廠商資料都要攤給政府看。
安永國際稅務總監張順源認為，意見徵求結束後，中國今年內通過新法令的機會很高，明年就會上路。
大陸此次修法，與中國即將在2018年啟動自動資訊交換（AEOI， Automatic Exchange of Information）有關。
自動資訊交換正是BEPS中的殺手鐧。簽約國國內銀行資訊，必須定時向其他簽約國公開，所有的金流移轉資訊全都一目了然。OECD國家為了加強追稅力度，特別對租稅天堂施壓，要求加入協定。
截至今年3月為止，OECD公布全球已有96個國家或地區加入多邊互助行政協定，包括台商最愛用的英屬維京群島、開曼群島、香港、瑞士、澳門、新加坡等租稅天堂或金融中心，都在國際壓力下加入。（見表）
16中心與租稅天堂將與大陸自動交換資訊。
換言之，大陸透過自動資訊交換，未來兩年，可能可以取得其餘九十五國的銀行金流資訊。「未來，銀行再也不能用銀行保密義務當作藉口，幫助企業逃稅，」財政部國際財政司司長宋秀玲分析世界趨勢走向，「企業逃稅也沒意義，因為資訊互相交流，錢藏到哪裡都一樣。」
為了加強追稅力度，未來跨國企業甚至必須申報在各國各自繳了多少稅，如果有明顯將利潤不合理分配到租稅天堂的行為，就會被視為逃稅。新法規「韓國已經上路了，」政大會計系教授陳明進指出，「美、中正在立草案，應該很快也會過。」
武器卡在立院，台灣政府束手無策
然而，在世界緊鑼密鼓地追稅下，台灣卻正陷入租稅孤島的困境。在國際上，台灣有艱困的外交處境，難以進入國際租稅多邊組織；在國內，利益團體遊說、立法怠惰的結果，就是稅法修正草案在立法院一躺多年。
通過自動資訊交換協議，中國國稅局有如裝上利齒的老虎。相較之下，台灣無法加入反避稅的國際行動，遲遲無法生效的兩岸租稅協定，落後的國際稅制，讓台灣與其他國家搶稅的資格都沒有。
負責中國稅務的勤業眾信稅務部會計師林淑怡指出，大企業已經認識到大陸追稅的危險性，紛紛成立小組，專門研究如何更改租稅規劃。但現在的困境是，因為兩岸租稅協議未過，台商不知從何做起。
「有大企業和我說，現在就差中國這一塊，」宋秀玲焦慮地說，「因為還沒通過兩岸租稅協議，規則不清楚，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規劃。」
除了兩岸租稅協議，在全球抓緊查稅的時候，台灣租稅法令遠遠落後於外國。
長年在第一線追稅的財政部台北國稅局審查一科稽核黃茉庠透露，台灣稅法中缺少了「受控外國公司」和「實質營業處所」的法條，所以無法主張稅權。
前者，國稅局不能針對跨國公司在租稅天堂留太多錢課稅；後者，企業只要註冊在租稅天堂，即使在台灣實質營運，也有避稅手段。
兩岸租稅協議與兩大修法，多年來始終沒辦法列為優先法案。2013年5月3日，在外界沒有注意的情況下，財團、台商和國民黨立委黨團聯手施壓，將已通過立法院一讀，俗稱「海外追稅條款」的所得稅法修正案，自議程中拉下，進入不透明的朝野協商。此修法自此從未列入優先法案。
立委改選換屆後，目前這兩個法案還在行政院。財政部長張盛和希望，本會期能通過，能起碼追上全球。
因為台灣稅法再跟不上國際潮流，除了變成租稅孤島的後果，還可能遭受國際制裁。宋秀玲指出，由於與部分歐盟國家一直沒有租稅協議，直到去年，台灣都被歐盟列為黑名單，甚至讓日本企業不敢來台灣投資。
在全球都在簽自動資訊交換的背景下，財政部趁此機會正在簽署租稅協定。問題是，如果台灣稅法不修，即使簽了租稅協議，還是無法主張稅權。
陳明進苦口婆心地說:「過去很多租稅規劃都假定金流不會曝光，但未來再也藏不住了。」
台灣企業必須要改正心態，不再是追求最低稅負，而是追求合理納稅。否則種種遊說，阻止台灣稅法現代化的結果，台商只會自食惡果，台灣只會更陷孤立處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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