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9月7日 星期一

轉載馮翊綱:不好意思.........

當我們要出電梯的時候,會反射動作說:「不好意思。」
上下公共運輸,為免磨蹭他人的尷尬,也會說:「不好意思。」

在公共場合運送貨品的人,提醒大家注意,會高喊:「不好意思。」
要問路的時候,會說:「不好意思。」
服務生上菜的時候,也會說:「不好意思。」

甚至,在要開口說話、報告的時候,也加個發語詞:「不好意思。」
出了錯,不情願地認錯,說:「不好意思。」
打了人,不得不道歉,以便和解,也說:「不好意思。」
犯了法,不得不在媒體前認錯,以便減刑,也只是說:「不好意思。」
不勝枚舉。一句「不好意思」居然就打通關了?
然而,我年少時代,生活中並沒有這句「不好意思」。並不是當年沒有禮貌,而是語言豐富、層次講究。在不同的需求下,隨口敬語非常繽紛,「請問」、「打擾一下」、「拜託」、「借過」、「借光」、「借一步」、「請讓一讓」、「請小心」、「請注意」、「麻煩您」、「真抱歉」、「對不起」。換成親切的閩南語,也有「歹勢」、「失禮」等常用字眼。因應不同的狀況,語言有不同的詞彙、不同的層次。
我是戰後嬰兒潮的末段生,至少在一九八八年創辦【相聲瓦舍】的那時,「不好意思」還沒有當道。或許,政治解嚴後所面對的世界華文資訊衝擊,正是原因。
周星馳主演的電影,有幾部曾經在同一有線頻道一年重播超過六十次,也就是每週至少一次,觀眾對劇情、人物、台詞已到朗朗上口的程度。諷刺的是,沒什麼人是到電影院去看的,這些電影,人們是盯著電視螢幕看的。
香港方言中,最常聽到的發語詞是「唔該」。眾所周知,這句客氣發語詞,最接近英文的「Excuse me.」,是簡略的、方便的、不講究的、多意涵的。當粵語喜劇片配音成國語時,求其方便,「唔該」被籠統譯成「不好意思」。
電視狂播的周星馳喜劇,如《威龍闖天關》(原名《審死官》)、《食神》、《唐伯虎點秋香》、《九品芝麻官》、《少林足球》、《功夫》……鋪天蓋地!一些新詞語的發端,居然源於電視轉播的香港無厘頭喜劇,轉而成為生活一般用語,你甘心嗎?覺得不可能嗎?請問「小強」一詞是哪兒來的?「圈圈叉叉」、「關門放狗」、「猴塞雷」又是在哪兒聽到的?
《變形金剛》博派老大,日本原名(畢竟是源頭)是「コンボイ」,說穿了也是借用泊來語「Convoy」,大拖車頭的意思。「Optimus Prime」是他的階級稱謂,並非名字。香港人的「柯博文」(或「柯柏文」)譯名,就是基於「コンボイ」、「Convoy」的音譯。可知八○年代《變形金剛》卡通在台灣播映時,老大的名字叫「鐵牛」?我們的語彙,向「香港化」翻譯毫無自覺地妥協了嗎?
信賴乃至依賴香港式翻譯,也是其來有自,在文化立場上,香港算是台灣的盟友,中華文化的最外層表徵:「正體中文」,香港也有著堅持。港台兩地,是傳統中文書寫的最後淨土。但媚俗者說話無層次、寫字不講究,就是敗壞的源頭,粗略、俗氣,令我們逐漸脫離優質生活的能力,也就失去了深度品味文化的知覺。
周星馳原創有趣,但電視頻道重播無度,觀眾麻木仿習,都令覺察者感到不好意思。
這個世界上,人就分為兩種,一種「會不好意思」,一種「不會不好意思」。曾在香港銅鑼灣見過驚人的景象,一座聯繫多個街口的天橋,跨越繁忙的幾條街,天橋上、階梯上,坐滿了放假的勞工,看面容,多是東南亞各國的人民。越過天橋,得在踞坐的人、他們的隨身物品、飯盒之間找落腳點。一切,彷彿沒什麼不好意思。
畫面拉到當前的台北車站大廳。在假日看見無處可去的東南亞勞工,三五盤坐在黑白方塊的地板上,心頭總是一懍。人家來這兒討生活,幫了許多忙,做了許多我們不想做、不甘願做的工作,對他們的假日活動,卻這麼欠缺方案?台北車站毫無「門面」的示範意味嗎?政府看到外籍朋友成群盤地而坐的畫面,不會不好意思嗎?
我在紐約賓州車站、巴黎北站、日本國鐵東京驛,沒有看過類似的畫面。
「民免而無恥」,反正沒犯法,又怎麼樣呢?但這麼一來,又要如何以集體行為來建立文化的信心與驕傲呢?
明知假日人多,擺上幾道長桌、百十張摺凳,就請外勞朋友坐。這是有「德」的政策。不用政府出錢,只要別亂罵大老闆、別把人得罪光,去募,自有人願意送。我既無大權、更無大錢,我的本事剛好就是「出一張嘴」,看看說了之後得要等多久,交通部長?鐵路局長?市長?或那些被市長盯得死死的局處長?哪個來做!
對外勞照顧不周,是政府之恥。那請問我國籍的青年朋友們,你們在外勞未放假的平常日,盤坐台北車站的大廳地板上,或吃便當、或喝飲料、或滑手機、或看漫畫,甚或側躺、箕踞、頭枕在女朋友大腿上……又是基於什麼理由?
我小時候,課本叫做《生活與倫理》,現在小朋友學的,就叫《生活》,都有教吧?無論哪一版本的課綱,都不至於誤導你可以閒坐車站大廳地板吧?是不犯法,但,不會不好意思嗎?
馮翊綱與新書《賣橘子的字我解嘲》(遠流)
馮翊綱與新書《賣橘子的字我解嘲》(遠流)
*作者為劇場表演藝術家,本文選自本文選自作者新書《賣橘子的字我解嘲》(遠流出版)書後跋。

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

轉載:類固醇濫用的真相//醫師的苦衷:病人都要求速效....不這麼做,診所會倒阿!

類固醇濫用的真相》醫師的苦衷:病人都要求速效...不這麼做,診所會倒阿!


今天又有診所因用類固醇治療感冒病人而上新聞:「揭開『神醫』真相 竟用類固醇治感冒
台灣醫界盛傳,有診所醫師為了追求速效以及高人氣,居然用「美國仙丹」類固醇替病患治療小感冒,真的如此嗎?東森新聞實地走訪新北市三重、蘆洲一帶,網友口耳相傳的神醫,據說這些醫生開出的藥,只要吃個1、2次,感冒立刻痊癒,記者化身成病患,分別前往三家診所看病拿藥,結果赫然發現,三家診所開出的藥物裡面,通通都含有「類固醇」,有的診所甚至還瞎掰類固醇的藥名企圖魚目混珠。
這樣的新聞,可以從幾個方面來分析。
1. 診所在感冒病人使用類固醇,是賽局競爭的結果
目前健保對診所的診療費用給付,依據不同的狀況有不同費用,但是簡單來說,一個病人大約是在320元上下。因此如果照某些從美國歸國的醫師的理念,一個小時看兩個病人,一天8小時,一個月25天,這樣一個月診所的收入是320元x2個病人/小時x8小時/天x25天,總共128,000元。而一般診所的裝潢費用大約在100萬至200萬,分10年分擔,一個月約8,333到16,666元的折舊費,診所房租從2萬(鄉下)到8萬(都市區)不等,一個診所算入護士輪休,至少需2個護士,月薪加年終,可估一個月24,000~26,000元,加上水電一個月至少5,000元起跳,一個月診所就需支出81,333到153,666元間。也就是說,如果一個診所醫師如果真的照書上寫的一小時看2個病人,那他的診所就準備面臨倒店狀況。
在這種低健保給付狀況下,診所為了生存競爭,就朝衝病人量的方向進行。而病人量最好衝的,就是感冒病人,小孩平均一個月0.5次至1次的感冒可能,大人一年平均大約也會1~2次的感冒。也因此,診所衝高感冒病人的看診量,就是很合理的選擇。
看感冒是每個醫學院畢業的醫學生都會看的疾病,只要排除掉需要使用抗生素的細菌感染,基本上感冒不給藥也會好。然而,民間又常常以感冒的是否快速好當作診所醫術的指標。在這樣的思維之下,診所使用類固醇來讓病患快速恢復精神,讓病患覺得醫術很好,就成為診所的老主顧。
使用類固醇,會變成惡性競爭,當這個地區大部份的病人都跑去使用類固醇的診所,而不使用類固醇的診所因為病人量過少而無法生存,就會導致狀況更進一步惡化。
這種狀況,衛生局固然可以靠罰款等方式處罰診所,但是類固醇在短時間的使用很難看出副作用,加上砍頭生意有人做,賠錢生意沒人做的基本原則,還是會有診所為了生存下去而使用類固醇。
(PS: 這並不是說所有診所都在使用類固醇,而是類固醇的使用,對於診所業績有很大的誘因。有很多診所仍然是靠著醫療專業在治療。)
下圖是使用賽局理論來分析,可看到,對於A診所和B診所來說,使用類固醇都有相對比較好的結果。也因此,這導致基層的診所,有許多靠著使用類固醇和看感冒出名。
要改變這樣的賽局,基本上就是得去修改遊戲規則,包括提高診所的給付(可以拉高對其他慢性疾病和特殊疾病的給付,讓診所不需要看感冒也可以不倒店),使用嚴格的懲罰機制等等。光靠道德的宣傳,其實改變不了什麼。
2. 類固醇的使用問題
類固醇類的藥物其實就是腎上腺皮質素的類似物,透過使用類固醇,可以提升病人精神,還有治療許多與發炎有關的疾病,以及改善疼痛,過敏反應等好處。也因為他的使用效果顯著,所以才會有美國仙丹的稱號出來。但是類固醇的使用,容易導致骨質疏鬆,骨折風險增加,免疫力下降,血糖上升等副作用,也會導致身體本身的腎上腺功能下降。
小孩使用類固醇的影響,因為經驗不夠多,所以我沒有辦法做太多建議。而成人部分,短期使用類固醇,的確對於病人精神狀況等會有改善,也不太會有長期使用的副作用(除血糖上升外)。雖然類固醇不會上癮,但是許多老人因為慢性的疼痛問題,逐漸仰賴類固醇來止痛,而造成慢性的副作用產生。
因此,類固醇在使用上,的確是雙刃刀。善用類固醇,可以改善病人許多症狀,提升滿意度,但是過度使用,又會造成病人的併發症產生。
3. 林燦城醫師的話聽聽就好,別太認真
林燦城醫師是醫學院畢業,完成腎臟科專科醫師之後,修了中醫學分後變成中西雙修的醫師。雖然他有著中西雙修的知識,但是他的錯誤地方也很多。譬如他為了宣傳抗生素使用與中耳炎的關係,放上了中耳炎照片卻被洪浩雲醫師踢爆中耳炎的照片是正常的耳膜,沒有中耳炎(那他在治療什麼?)。
我的文章也曾指出他把偽麻黃素(Pseudoephedrine)和B腎上腺促效素搞在一起亂扯的錯誤。如果一個醫師連這兩種藥都搞不清楚還想藉此紅,這樣他的實力到底如何真的該多加思考。